匠藝金門 2021.02.27 By 陳昱青

董騰祥子婿燈:二代匠師的製燈哲學

古崗聚落裡,寧靜之間能感受到獨特的舒適感,走進這棟創作無數子婿燈的古厝裡,像是走到另一個魔幻時空。

屏氣凝神地仔細端詳,天花板四周掛滿子婿燈的半成品,空間的一隅是董騰祥匠師的工作區,僅有的燈光聚焦在正在繪製的子婿燈上,拿起精心設計吸附於磁鐵的畫筆,一筆一筆地畫著,形成屬於董騰祥匠師獨有的創作氛圍。

一代匠師董天補

子婿燈是傳統嫁娶習俗中由新郎準備的禮器,也因為這樣被稱為「新郎燈」。燈在閩南語諧音為「丁」,添「燈(丁)」成為傳統社會對於婚禮的祝福。

1937年,原本從廈門進口的子婿燈,因為日軍佔據導致金廈貨運斷航。董天補匠師拿著舊時的子婿燈自學,融合獨有的手繪與文字技藝,讓子婿燈至今仍高掛古厝的廳堂之中,形塑出金門特色的傳統文化。

32歲開始的做燈人生,就這麼做到了101歲。2016年一代匠師董天補的辭世。匠心獨具的製燈技術也成為文化局列冊追蹤保存的傳統技藝,而正當眾人擔心子婿燈傳承之際,長子董騰祥開始了子婿燈傳統文化傳承的下一頁,讓子婿燈得以繼續照亮。

電器師傅的下半場

小時候,董騰祥還不懂子婿燈對於傳統文化的意義,那個年紀只懂得,「做子婿燈改變我們的生活,多一個收入。」以前,客廳就是父親的工作室,全家分工明確,一起做著家庭手工,幫著父親將28根燈骨的竹子組裝完成。

過去印象只是養家糊口的子婿燈,在回家陪伴父親的歲月裡,有了深刻地變化,子婿燈成為了父親70年匠人精神的象徵,同時也背負著父親對於子婿燈文化傳承的期待。

「我從台北回金門,為了要照顧他,也跟他一起慢慢學。」從修理電器師傅變成賦予重任的子婿燈學徒。「修理電器跟做燈籠根本都不一樣,就從頭開始。」細數子婿燈製作程序繁複,經過17道工法,一對子婿燈都要耗時至少5天時間才能完成。

父親逐漸將大部分技藝傳承給他,從整燈骨、貼燈皮,最後的子婿燈圖騰才交給父親繪製。第一次與父親學習做子婿燈的畫面,說起來有些逗趣:「剛開始我做,就被罵你做得那麼慢。」那時候董騰祥匠師笑回:「剛學做第一個哪有那麼快!」

動筆下去,就要完成

後來,父親的繪製圖騰與堂號技藝還沒來得及傳授便辭世。可能是父親留給他最後一道傳承的習題,「看我爸爸在畫很簡單,等拿到筆之後就不一樣。」反覆地在紙上打稿無數次,真正拿起畫筆又是另一個考驗,「毛筆要練到拿起來會穩,不能著地,因為不離一點距離顏料就會抹到子婿燈。 」

子婿燈上的圖騰複雜、講究傳統,董騰祥說:「圖案都有它的意義,譬如牡丹花代表貴氣,它的葉子都是雙雙對對,蓮花跟桂子是連招貴子的意思。」除了象徵圖騰,子婿燈上面的字俗稱燈號,「每一個姓氏所使用的燈號都不太一樣,有的是姓氏來源地的名字,另外有的是寫祖先的官名。」

每一對子婿燈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,為了能夠全神貫注繪製,董騰祥匠師時常繪製到凌晨,夜深人靜的時光不斷練習,直到,「按照父親的模式慢慢地學起來。」

回來這幾年的心得,董騰祥匠師最常說的就是:「要有目標。」以前,修理傳統電器,沒有既定的目標,只能檢查每一個零件,找出毛病;子婿燈不一樣,多年的學習經驗,把子婿燈的每一個細節安排好,就有了目標。如同傳承製燈技藝一樣,有了目標,動筆下去,就要完成。


撰文/ 陳昱青
攝影/ 王牧薇

陳昱青

還能寫字的時代就不算太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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